你跟你的曲子熟嗎？--讀譜篇
兒樂老師每年花最多精力的就是音樂比賽的那兩首曲子，日復一日地練習，一段又一段地修到最好。。。但，我們真的對我們要指揮的曲子都瞭若指掌了嗎？這篇文章想和大家分享水牛是怎麼準備一首子的. 由於這是個複雜的系統, 一次性寫完恐怕大家看不下去, 這一篇先就讀譜這個部分來分享水牛的做法, 其他的部分在下一篇和大家分享.
免責聲明
水牛是個半吊子, 非音樂科班出身, 只是帶很多年的兒樂團而已, 這篇文章純屬分享, 不保證正確, 也不保證有用, 請謹慎服用.
讀譜
指揮最主要的工作有三件, 第一件是讀譜, 第二件是讀譜, 第三件還是讀譜. 以最花時間的自選曲來說, 只要是隔天要練新段落, 晚上必須花上一兩個小時來讀譜, 讀譜的目的是為了更瞭解樂曲, 讓指揮能消化吸化這首曲子, 內化成自己的東西, 並在腦海中建構起曲子的立體架構, 具體的項目如下:
樂曲的結構和曲式
因為我們大多以古典曲目參加全國賽, 所以這部分要花比較多的時間, 例如奏鳴曲式的曲子, 找出呈示部, 發展部和再現部的位置是很重要的, 老師也必須把這些知識傳達給學生, 並要求學生記在樂譜上.
過渡與銜接的處理
除了曲式要教給學生之外, 由於兒童樂隊非音樂班, 演出的機會和經驗並不多, 所以要很注意段落之間的銜接和速度轉換的地方, 這種段落的銜接得花點時間處理和練習, 老師在讀譜時可以依照自己的喜好來設計銜接的方式, 也可以參考網路上各樂團的演出, 找出自己最喜歡的一種來運用. 我通常會找一個和我自己想法比較接近的Youtube影片來當示範, 放在樂團的Classroom裡給學生觀看, 如果學生越認真看, 演出來的樣子會越接近影片.
層次的堆疊
為了讓曲子聽起來有層次, 色彩更豐富, 老師在讀譜要事先設計好每個大段落和整首曲子的強弱分配, 大指揮都會說每一首曲子只會有一個最高點, 找到最高點就能合理分配整首曲子的音量和體力, 如果每次遇到 f 就使盡全力的話, 那後半段很快會沒力, 整首曲子也會讓人嫌吵, 但水牛功力尚淺, 無法每首曲子都意會到最高點的位置, 只能以大段落為單位來安排強弱的分配, 力圖聽起來還算有點設計感和想法.
語法的統一
這一點我不知道算不算是結構的一部分, 辜且就放在這裡提一下. 我所講的語法就是音符上頭的所有記號, 包括斷音、持音、圓滑線、重音…等等之類的東西, 不同聲部如果演奏相同樂句時, 必須注意這些符號要以相同的方式來演奏, 兒樂三大類樂器: 口風琴、手風琴、木琴組, 和有不同的發聲方式, 口風琴的語法主要靠運舌和運氣, 手風琴靠風箱的控制和手指的彈奏, 木琴組則依靠手腕的運用. 以圓滑奏為例, 口風琴的運舌是ㄊㄨ-ㄨ, 手風琴比較簡單, 手指連接過去就好, 不要分開, 不要同時按住即可, 木琴基本上是無法圓滑的, 但可以用滾奏來表現, 鐵琴則使用踏板.
樂句分析
觀眾是透過樂句來欣賞曲子的, 對我們學生也是如此, 他們也是透過樂句來理解和演奏音樂的, 所以我每一首曲子都會花點時間先分析樂句, 利用顯示器畫給學生看, 並要求學生抄在譜上.
大樂句是由小樂句所構成, 小樂句也有人稱為音群(Group), 每個樂句都會有一個重心, 靠近重心時音樂拉緊, 遠離時放鬆, 就能形成律動; 大樂句(Phrase)由數個Group組成, 雖然每個Group都有自己的重心, 但是在整個Phrase裡的重量並不相同, 會有一個最重的重心, 整個樂句在演奏時會以這個最重心為軸心來進行整個大樂句的表現; 分析出樂句後就能決定口風琴在哪兒換氣, 手風琴要在哪換風箱了.
樂句分析不能只是紙上作業, 也要讓學生理解, 至少要他們抄下來, 對他們在演奏時會有幫助, 就像講一句話時必須正確斷句, 才能精準地傳達意思一樣, 樂句的分割也必須精準才行.
和聲分析
雖然水牛是個門外漢, 但每練一首新曲子之前, 還是會進行和聲分析, 主要是想透過分析稍微了解一下作曲者作這首曲子的邏輯, 和聲就像建築物的鋼骨結構, 支撐起整首曲子的大致架構.
理解音樂的骨架
在樂譜上標示出主和弦、屬和弦、下屬和弦…等等各種和弦, 大致上可以看出作曲者或編曲者在創作時的底層邏輯, 例如辨識出正格終止、半終止、假終止...等不同的終止式, 可以幫助指揮更深入理解作曲者的意圖.
看出音樂張力的布置
有時候也可以從和聲分析裡看出作曲者巧妙的鬆緊安排, 例如七和絃就是渴望得到解決的和弦, 演奏時就要加點力度, 當音樂回到主和弦時就該緩和下來了; 有時也可以看出作曲者利用級進的和弦來堆疊和音樂的張力. 對兒樂學生來說, 也不用教得太深入, 像從不和諧和聲進入到和諧就是為了解決衝突感; 或是以大和弦為主的段落突轉為小和弦或七和弦為主的段落時, 是為了轉換不同的情緒或場景, 這類比較容易理解和感受的和聲變化何以教給學生, 其他的就要看團員的理解力了.
決定聲部的平衡
分析和聲還有一個好處, 有時譜上明明有個為了製造一點緊張感的屬七和弦, 卻聽不到七音, 就可以提醒該聲部要出來一點; 有時為了製造出更加穩定的和聲色彩, 就會要求根音演奏得大聲一點, 以包容和弦上的其他音. 不管指揮做了什麼決定, 一定要要求學生立刻記在譜上, 以養成隨手做筆記的習慣, 不然就白練了, 學生不可能僅憑腦袋就把所有指揮的加註記住, 連指揮自己都做不到.
和聲分析還有一個好處 - 糾錯, 有時分析和聲時會發現有一些不合理的弦外音, 一找原版樂譜來對照, 果然是誤植.
和聲分析對水牛來說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可能是因為師專數學組的背景吧! 分析和聲就像在解一道數學題, 透過分析找出作曲者背後的意圖時, 是很有成就感的, 當然, 如果有需要用到對位法的時候我就沒輒了, 就是不會, 曾經買了一本, 到現在沒弄明白.
找出聲部間的關係
就是所謂的「織度」, 為了讓學生更清楚自己在音樂中的角色, 指揮必須事先找出各聲部扮演的角色, 大概就是主旋律、副旋律/對位、和聲、伴奏, 我會用不同顏色的螢光筆來標示, 粉紅: 主旋律、橘色: 副旋律/對位、綠色: 和聲、藍色: 伴奏, 織度比較複雜的有時會用到第五種顏色.
最重要的是要讓主旋律永遠最清楚, 所以必要時我會讓全體團員一起唱主旋律的譜, 其他聲部才知道自己在為誰辛苦為誰忙.
對位旋律或副旋律次之, 對位旋律和主旋律是對等的, 兩者同等重要, 在音樂處理上要求相同音量, 像兩個人在辯論一樣; 副旋律之於主旋律就比較有主從的關係, 要求副旋律的音量貼在主旋律的下面, 絕不能越位.
低音節奏聲部: 負責樂曲的脈動, 像汽車的引擎一樣, 讓音樂產生律動感, 通常要求必須清楚, 但要躲到旋律背後.
長音和聲: 我會把這部分處理為背景, 主旋律是前景, 低音節奏是中景. 當然這是我個人的看法, 專業的音樂家們說的才算數, 可以把中景和背景前後調整看看, 怎麼喜歡就怎麼來.
當音樂的前中背景定位清楚後, 音樂自然會有景深, 景深一出來, 音樂就會有立體感, 各聲部各司其職, 又能融洽地融合在一起, 必須靠長時間的基本訓練.
對我這種門外漢來說, 這種作法很有效率, 一眼就可以看出要把哪些聲部抓在一起練, 也可以提醒學生演奏時要注意聽哪些聲部, 讓學生有個目標, 否則只是空泛地要求學生要聆聽, 說實在的, 大部分學生都不具備這種能力, 然而聆聽的目標明確後, 慢慢就能擴散到其他關係更遠的聲部去.
預判斷點
指揮在讀譜時可以花點時間先找出學生容易出錯的地方, 並事先想法解決辦法, 就可以事半功倍, 以兒童樂隊來說, 學生通常會有下列問題:
節奏問題: 像我們這種學琴人數偏少的學校, 學生常會卡在節奏問題上, 指導老師在讀譜時可以先找出學生可能出錯的點, 先設計好教法, 能更有效率並快速地解決學生的問題, 當然這要看樂團學生的程度來決定要幫忙處理到什麼難度的節奏, 我通常只會事先處理十六分音符和切分音, 或是像三對四, 二對三這種複雜的組合, 個別學生有問題再來找我, 但有個風險, 很多學生不會主動找老師問問題.
指法問題: 兒童樂隊的主體樂器是竹簧片樂器, 所以指法很重要, 好的指法帶你上天堂, 困難的樂句也能舉重若輕, 這就是老師要預判的第二個重點, 找找那些指法上可能會有問題的地方, 事先先幫學生設計好. 有些老師很用心, 會事先幫學生把整首曲子的指法寫好, 但水牛自己不會彈鋼琴, 只能猜測性地幫. 有一招水牛還蠻常用的, 請彈不好的團員去抄彈得好的團員的指法, 通常彈得好代表該團員的指法設計得會比較好, 會讓樂句更容易彈奏.
呼吸點: 有時候比較長的樂句不好判斷該在哪兒換氣/換風箱, 老師也得事先幫他們設計好換氣/換風箱的點. 或是小隻一點的口風琴團員肺活量不夠, 吹不完整個樂句, 這也得幫他們設計好合理的偷換點, 當然也可以遇到了再教, 但事先可以做的事先做好, 可以節省更多寶貴的練習時間.
結論
相信兒樂老師們都很理解讀譜的重要性, 除了可以更深入理解樂曲, 幫助學生排除困難外, 在讀譜的過程中, 指揮自然而然會在腦海中建構起樂曲大致的樣貌, 功力深厚的老師也許都能在腦中聽見整首樂曲實際演奏出來的聲音了, 但這是一件必須孤軍且長期的抗戰, 但隨著樂曲的解析, 也會帶來相對的成就感, 就像日本大阪音樂大學兼熱門管樂作曲家 - 高昌帥所說的, 分析樂譜會讓人生更有意義. (無用冷門小知識: 水牛和高昌帥教授同年哦!)
下一篇會就樂曲的背景研究和如何詮釋, 和大家分享水牛自己的看法, 歡迎大家一起來研究討論.